"Oh, sister, when I come to knock on your door,
Don't turn away, you'll create sorrow.
Time is an ocean, but it ends at the shore
You may not see me tomorrow."
--Bob Dylan "Oh Sister"
「說起來,我還欠你一個道謝.」醍醐先生霎有介事說.
聽到這一句,我登時呆住.
「甚麼?」我的注意力由球轉到他的說話,結果用力不足,球兒沒有掉進洞裡.
真是失敗!
「謝謝你當日真理子受到騷擾時,你對她的照顧及保護.」
「對於這一個.別客氣.」我把我那一副失敗者嘴臉收起
「直到現在,她沒有對我們就那一件事說些甚麼.」他平淡說道:「有時候,我和老伴想,我們應該在她的身邊照顧她,保護她.可是,我們的責任反而落在你身上.」
「我都說過...真理子是我的後輩,我有責任照顧她.」
說來這一件事,不單對小花,甚至對寶塚的所謂"Sumire Code"都有一定的衝擊.
1997年,我其中一位尊敬的前輩,接替一路前輩成為雪組的首席小生Yuki前輩宣佈在不久將來退團.另一方面,劇團又挑選了一些團員去香港作海外公演-我是其中一個收到通知的人.
同時,在接到這一個通知的同時,理事會的人也告訴我:「香港公演之後,你們將會是成立一個新組.」換言之,這是一個移籍的預報.
我也知道組內有好幾個組子都收到如此的通知,可是大伙兒都沒有說出來-主要因為是Yuki前輩的「急流勇退」.大家更加想把這一次的演出做到比「最好」更加好.同時,我也把「通知」一事放在一旁,好讓自己集中在排練的事.
可是,在小花身上發生了一些事,令平靜,但隱藏不安的排練室起了一點微妙的變化.
「對不起!」小花低著頭道歉.
「花總,你今天搞甚麼?」平日平和的演出的老師有一點按捺不住:「今天你連番失誤了!你不單只浪費你自己的時間,也浪費大家的時間.」
「對不起啊….」小花仍是低著頭道歉.
在 稽古場中,小花,Yuki前輩及老師都在糾結之中.的確,今天小花比平時出錯更多.這一個並不尋常.我想起之前一天當我們陸續離開的時候,我在瞬間與她的 目光接觸時見到她眼中的一絲不安.當時,我想上前問她有甚麼事發生,卻被Yuki前輩趕出來.早上見到瞳子的時候,我問她最近小花有沒有特別的事情,可是 這人含糊以對,毫不乾脆.現在見到小花這樣,我不得不懷疑她被一些事情困擾.
在場的中心,老師把轟前輩叫出去,以排練她和Yuki前輩的 戲分.而小花則回去座位上,坐在瞳子的身旁.我偷偷的瞄一瞄她們,見到小花臉上仍是掛上憂戚的神情,在旁的瞳子把手放在她的肩上,另一隻手則放在她那雙握 緊的手.瞳子在她的耳旁說了一點說話;兩人交頭接耳好一會.我又觀察瞳子的表情-她的表情絕對不是閒話家常的.最後,她倆起來離開稽古場.
我見狀也立刻起身跟蹤她們-幸好的是正在排練的場沒有我的戲分.
我暗暗跟蹤她們,觀察小花的行為舉止,無一不表現出不安的心情.她倆拐了一個彎,進入洗手間.
我沒有立刻進去,而是把耳朵貼在門上,嘗試看不看到她們的動靜.如果是進入廁格,我就立刻進去.否則的話我就靜待「插入」的時機.
果然,我旋即聽到門的開關聲音,於是我迅速進去及把腳步放輕一點,隨即躥入近門口的廁格.
我把門輕輕的關上,站在廁所的一旁靜觀其變.不一會,我聽到兩次沖廁的聲音,接著是開門及流水的聲音,伴著的是小花和瞳子的交談.
「小花,如此下去不是辦法…我想你應該跟組長談談.」
「可是,我真是不知道我可以如何做…已經有一個星期了…」小花的聲音不單有一點憂戚,更帶點咽鳴.
「雖然我們身為演員都要預料有一些瘋狂的擁護者…」瞳子嘆氣道:「現在我十分明白為何外國的明星對那些攝影記者十分不滿.」
聽到這兒,我按捺不住,於是立刻衝出去-這一舉把小花和瞳子嚇倒.
「貴子前輩!」瞳子仍可以作出一點回應.
我緩緩的行到她倆的跟前,沒有作聲-而兩人都表現有點懼怕.
(後來小花說:「那時候的你,目露兇光,像是想把我們吃掉.」而瞳子則說:「我以為你早已接到『嵐之丘』的劇本.」)
「小花,」我首先開腔:「究竟發生甚麼事?」
小花臉有難色,倒像不想說出來,而我的心也急起來.然則,我又忍心不下去迫她說出來.於是,我向瞳子使一個眼色.瞳子是一個聰明人,她意會之後向小花示意.小花想了好一會,終於向瞳子點點頭.
「小花被人跟蹤.」
「甚麼?」我驚訝.
「我想你之前已經聽到我們的對話.」瞳子續道:「那人已經跟蹤小花有一個星期了.雖然沒有特別的事,可是已為她帶來不少困擾.」
「這一個明顯見到…」我緩緩說道:「小花,有沒有去警方報案?」
「沒有.」她誠惶誠恐道.
「這樣不行的!一會兒吃飯時,我們跟組長說說.」我急道:「另外,暫時住在我家.」
聽到我這一句之後,兩人更表現驚訝的神情.瞳子立刻道:「前輩,這樣行嘛?」
「有甚麼不行?我的出發點是保護她.」我反問道:「小花,這只是我的提意.實行與否的關鍵是你.」
當然,言下之意,我是尊重她個人的決定.
她略想一會,然後與我的目光接觸.在她的目光之中,我仍見到對事情的不安.良久,她的目光之中把不安換上了信任及堅定.
「貴子前輩,就這樣決定罷!」
晚上六時四十五分,組子隨隨的步出稽古室,準備去生徒食堂.我則帶著小花去箙組長及飛鳥副組長的旁邊.
「組長,副組長,我們有一點事想跟你們商量.」
兩人都有一點驚奇.組長問:「是關於甚麼?」
「可以找一個比較辟靜的地方談嘛?」我提意道.
「好罷,」組長說道:「咱們在附近找一個會議室.」
不一會,我們找到一個空置的會議室.飛鳥副組長開燈,而箙組長示意讓我們坐下.
「小花,」箙組長首先開腔:「其實這幾天,你的表現失準.我也想跟你談談.現在既然是貴子帶著你,開口要和我們商量.那麼一定有一些事情在影響你.」
小花回頭望一望我,我向她點點頭.於是,她把這一個星期以來發現被跟蹤及受到的騷擾說出來.我在聆聽的時候因要扮作已經知道實情而故作冷靜,可是我內裡正燃起雄雄的怒火-簡單一點來說,如果被我捉到,我會把那跟蹤狂狠狠的痛打一頓.
小花把事情經過說完之後,箙組長與飛鳥副組長交頭接耳一會.最後,兩人點點頭,飛鳥組長起來去打電話.
「組長,」我說道:「副組長她打電話往哪兒?」
「我決定聯絡警方.」組長回道:「這些事,總要交給他們會比較好.另外…」
我插道:「從今晚開始,她暫時會搬到我那兒住.」
「這一個安排我不反對.」組長回道.
這時候,飛鳥副組長把電話掛上:「警方一會兒會派人來.我去門口等待他們.」
「拜託你了!」組長向她道謝.之後副組長離開會議室.
由副組長離去之後,到警方人員到達之前,我們三人都沒有說一句話.沉默在空氣凝聚,某程度上令人感到窒息,是一個十分不愉快的感覺.後來,有人敲門.
「請進!」
飛鳥副組長開門,在她身後有兩個身後有兩個中等身裁(比我的哥哥短少)身穿大衣,活脫像電視警匪劇集中跳出來的男人跟隨在後.
「你好!我是警視廳特別科的小野刑警.」為首的,穿上軍藍色大衣,比較年長的自我介紹:「這是我的拍擋石田刑警.」
「你好!我是寶塚歌劇團雪組組長箙かおる.」組長介紹道:「這是花總まり及和央ようか.」
「組長,」飛鳥副組長道:「我已向老師說過了.他會讓美里暫時替代小花與Yuki排練.」
「勞煩了!」
我們和刑警們握手之後,大家就坐下去討論小花的事.
「這樣罷…交給我們警視廳.即使現在醍醐小姐在大川小姐家暫住,相信那人會繼續跟蹤.大川小姐,如果你發現有甚麼可疑人物,務請立刻通知我們.」說罷,小野刑警把一張名片遞給我.
「沒問題!」
「我們告辭!」
「事務就拜託你們!」箙組長回禮.
「我送你們出去.」飛鳥副組長起來道.
刑警離開後,箙組長回頭過來:「我們回去稽古罷!小花,今晚你不需要留下自主稽古,跟貴子回去.」
「係!」
「歡迎光臨!」我領小花進入公寓.
這是小花第一次來到我的公寓.我們離開劇場後,先到她家執拾一些衣物,再去一個街邊麵檔吃一點東西才回家.期間我提高警覺,留意四周的人.雖然沒有可疑的人,不過我仍是沒有鬆懈過.直到回家之後,我才可以鬆一口氣.
「貴子,這一個要打擾你.我真是有點過意不去…」小花輕聲道.
「傻瓜,別介懷這些瑣碎的事.」我一邊到房子拿新的被舖,一邊說道.
想到在年末的時候我有可能再不是雪組的一員.突然之間,我有一點感傷.
小花當了雪組主演娘役已有三年.即使Yuki前輩退團,她仍是留下來.她不可能再組替.她,依然會在雪組的舞台上與Yuki前輩的接任人做控比.
而我,只是組中的三番,跑去哪兒都沒有問題.
可是,我不想與她分開.如果與她分開,我的奮鬥就失去意義.即使我日後成為首席男役,可身旁的不是她.站在銀橋上可能感覺的不是勝利者的光榮,而是孤單的痛苦.
但是,我又捨得要她為我而留下來等我?
「你就到我的房子睡罷!」我說罷把我自己的被舖枕頭放在沙發上.
「不不…我在沙發睡好了…」
「不!這兒是我家.你一定聽我的說話.」我固執說道:「好了!乖乖入房睡覺!」
說罷,我也把衣服脫下,換上睡衣.
「早一點睡罷!明天我們還要稽古的.」
「貴子,晚安!」
「晚安!」這是她第一次不用敬語來稱呼我.
就這樣,小花在我家暫住一段時間.有一回,我特別買了軍用大電筒作為防身之用.警察也同時著手由後援會及一些工作人員調查,引來一點騷動-事後小花對受到影響的人致歉.可是,那人好像不是屬於任何一個後援會;調查起來也有一點困難.
事情也拉扯到我們在寶塚的公演.幸好的警方在公演接近尾聲時拘捕跟蹤小花的人.聽到這一個消息,小花登時鬆一口氣.而我除了為她感到慶幸之外也為自己感覺一點戚然.
因為我收到通知:五月七日,我要到東京出席有關香港公演的記者招待會.雖然只是一日,不過也可能為我和小花造成定局.
那一晚,我與她去我平時光顧的飯堂吃飯,然後回家.回到家中,我心有一點納悶,於是行去呼吸一點新鮮,望望星星.那時候,我不懂把內心的鬱悶宣洩出來,只是像一個傻子呆站.
我應不應該對她說?
「貴子生.」不知哪時,小花行到我的身旁:「謝謝你在這一段時間以來對我的照顧.」
「別客氣!」我緩緩道:「我媽媽在某程度上也當你是她的乾女兒.再者,即使你是主演娘役,始終都是我的後輩.前輩照顧後輩是應該的.」
我呼出一口氣:「幾天後,我要去東京一趟…」
「我也是!」
我以為她只是公演完畢回娘家,所以沒有問她回去幹甚麼,只是緩緩道:「這一次我去東京,是因為劇團的事.然後去香港...明年一月,我要去香港做海外公演.之後呢…聽說會成立一個新組.」
「你會成為首席嘛?」
「不是…」我老實回答:「聽說是我的上級.相信短期之內,我未會當主演男役-視乎前輩想當多久.」
她沒有答腔,而我沒有看她的表情,於是繼續說道:「由入團到現在,我一直都是在雪組.要離開雪組,我真是有一點不捨得.而其中有一個身為娘役的後輩,我更是不捨得.」
「是誰呀?」
「我第一次和她一起演出時,是扮演她的哥哥.」我有一點東拉西扯:「接著演過她丈夫的心腹,她的兒子,她心上人所信賴的人,甚至是她的想像情人.這一回更是有趣:是她的報復對象.」
我哈哈大笑,以掩飾自身的緊張.這一段從<巴黎的最後探戈>中參考的說話的所有,都是指去我身旁唯一的人.可是,我不知道她聽懂沒有.如果真是沒有聽懂,那我唯有把這一分情收在心裡.
「貴子生,」良久,她打破沉默:「其實,我這一次去東京,也是為了劇團的事.」
「甚麼?」我的警覺突然之間豎起來.
「我也是要被組替.」她吃吃的說道:「和你一樣,我也對一個身為男役的前輩念念不忘.第一次,她用一個哥哥的身分和我在台上起舞.接著,她用兒子的身份向我發出哀號.最特別的是有一回我是她唯一的對手,真是十分有趣.」
聽完她的說話,我內心興起十分大的震盪.
她說的,其實就是我!
我沒有答腔.她繼續說道:「她曾經為了我可以回東京,不顧一切送我去機場.結果卻令已在東京的我為她擔心.」
「真是一個大傻瓜.」她加道.
那時,我立刻轉身過去:「小花,這一個傻瓜,只會對住一個人當傻瓜.你會不會接受這一個傻瓜?」
聽到我如此說,小花也轉過來.我續道:「這一個傻瓜之所以只會對一個人當傻瓜,是因為他愛這一個人,是會用最真確的一面和她一起.」
她面對著我,臉上掛上一個甜密的微笑.她微垂著頭,表現有點含蓄.
「作為一個主演娘役,送走一個主演,現在即將送走另一個…我仍在找尋一個理想的拍擋.如果她在台下略為孩子氣,我是不會介意的.最重要的是她可以給我一份安全感.」
「這一個絕對沒有問題!」我急道.
「你真是一個大傻瓜!」她甜絲絲笑道.
這時的我真是像一個傻瓜吃吃的笑著:「那麼,我就是你專屬的大傻瓜.」
她猛猛的點點頭.那時,我們之間起了一個新的變化.
「我只在乎你」
「沒有你的出現,我的生命是黯然無光.」
我把頭垂下來,首次與她的嘴唇接觸.她沒有反抗.就這樣,我們瞬間沉醉我們新得到的快樂之中.
往後的路,只要你在我的身旁,我就沒有任何惟懼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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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花同人(1)